人渣中的佼佼者

穿过两旁的喧哗吵闹，走到一堆站着的人里，在站成一条一条的队伍里随便挑一个屁股排在后面，然后等待着一步一步的蠕动。这不是超市的收银台，是每天在学校食堂打饭。

明澈的日光灯，雪白的墙面，宽阔的场地，成列的桌椅正面一排大玻璃上头还顶着条油腻腻的红色横幅。来上一张黑白的照片，除了里面的人以外，估计跟灵堂没什么两样。

自从上次医院回来，被个消化内科的医生嘱咐饮食禁忌，理论上今后就不能吃一切难以消化和对胃有刺激的事物，比如辣的、冰的、糯米的东西以及巧克力和咖啡，加之原先就被封印的油炸食品，我思前想后，最终决定把主食锁定在肥美多汁的大白菜和小白菜上。每每顺着长龙蠕动到尽头之后，已经等到百无聊赖胃口全无的我，懒洋洋又急不可耐的冲里面说出“我要大白菜小白菜二两饭”，常雷到里面的阿姨爷叔，心想这可怜的孩子已经穷到吃白菜拌饭了，于是就在我的盘子里多塞点饭菜怕我吃不饱。倒胃口的人加上倒胃口的菜，根本吃不了那么多，也就常常造成浪费。起初还会强迫自己统统吃完，后来想想，宁可对不起粮食，也别对不起自己。该倒掉的还是倒掉，哪怕只吃一口就饱了。

时间长了之后，人总会回到本来的样子，好比截肢的滑稽演员依旧开朗，有了喜事的劳碌人依旧愁眉苦脸，那是性格决定的，基因决定的。几个星期之后，我开始渐渐回复以往的饮食，该吃什么想吃什么还是吃什么，管他那么多规矩。宁可对不起自己的肉体，也别对不起自己的灵魂。少活几年，总比白活那么多年要好。

打完饭转过身，托着盘子里的小山，沿着蠕动的正在扯淡的人群往回走，穿过他们之后，你会看到更多扯淡的人。走到小角落里，挑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，便可以开始细细品尝自己的正餐，或者细细观察在座的芸芸众扯淡家。整个食堂里，我有一个最喜欢的位子，那里可以看到最多的人的表情，进来的、排队的、找坐的、吃着的、出去的。都在用表情和肢体语言诉说着当天的心情。

你会看到隔壁又高大又威猛的壮（念第三声）哥哥又来遛他那娇小迷你的小女朋友；会看到各式各样的大小鸳鸯、亚当夏娃走在一起，甜蜜的分享一天来的生活；会看到一桌同寝的四人貌合神离的吃饭，吃完后互不言语，只是各自看着一个方向，想着自己的心事；如果碰巧有个能扯且邪恶的饭友在旁边的话，也会打趣的对一些人品评一番，或者透露些许关于衣着的秘密——“那种衣服，如果你愿意的话，走过去把水洒到她身上，然后的话，你想看什么就能看到什么啦。而代价，或许只是一声‘不好意思’而已。”当然，只是想想，并不会实践，我们都是意淫界的一朵朵奇葩。

这样的日子很自由、很悠闲自在。只是偶尔自己身体有些不适的时候，或者偶尔想找个人说说话的时候，如果桌上不止你一个人的话，同桌的人不会有任何表示、任何反应、甚至任何表情，埋着头吃着自己的饭，似乎下一秒就有一个民族等着他去拯救。纵然身边再拥挤，你还是一个人。

孤独，就是一个人在食堂吃饭。